站在他生命的終點,推開這扇門:417辦公室,他生命的氣息撲面而來——
  45年前,他出生在甘肅慶陽老區寧縣的山窪里;28年前,17歲的他以當地高考文科狀元的優異成績走入北京大學;12年前,他從日本取得文化結構學博士學位後回到甘肅;8年前,他告別甘肅省委機關主動要求到“貧困苦瘠甲天下”的定西工作……
  8月15日凌晨,他因長期超負荷工作,勞累過度,誘發心源性猝死,倒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咬了一口的白蘿蔔片還擱在辦公桌上。此時,他擔任臨洮縣委副書記、縣長僅僅8個月。
  他叫柴生芳。8月18日,臨洮縣城萬人空巷、長街淚別。10多天來,從臨洮到定西,從家鄉寧縣到省城蘭州,他留下的生命絕響在人們的惋惜中久久傳頌……
  他的辦公室,信訪群眾隨便進
  8月17日上午,臨洮縣殯儀館,悼念柴生芳的幹部群眾絡繹不絕。上訪10多年的洮陽鎮居民梁玉蓮也默默走在祭奠的人群中含淚送別。下午,梁玉蓮又和另一位上訪戶申雲芳共同送來花圈,同來的還有上訪戶董春蓮、馬玉蓮……
  縣政府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因為涉法涉訴,這幾位上訪群眾的訴求至今沒有得到解決,但是,他們又為何對已故縣長懷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曾幾何時,上訪、信訪令許多政府機關頭痛,但在柴生芳這裡,卻是一個例外。
  去年,梁玉蓮和患病的老伴一進柴生芳的辦公室,老伴就情不自禁地手抖起來。柴生芳一邊勸他們不要激動,一邊大姐長、大姐短地給讓座、倒水。梁玉蓮說,“像對待親人一樣。”
  柴生芳開門辦公,傾聽“送上門的社情民意”、開展“送上門的群眾工作”,接受“送上門的發展點子”。臨洮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龍小林回憶說,“柴縣長的辦公室啥人都能進,唯獨送禮攀關係的人不能進。”
  跑遍全縣80%的山村
  臨洮是國家級扶貧開發重點縣,年降雨量僅300毫米,自然災害頻繁,扶貧攻堅是全縣的頭等大事。今年3月,在臨洮縣扶貧攻堅大會上,剛擔任縣長的柴生芳在會上承諾:“我要跑遍全縣323個村子,把每個村的村情吃透,建立精準扶貧機制。”
  在去世前,據縣政府辦公室統計,柴生芳已跑遍了全縣80%的山村。
  位於馬啣山腰上的辛店鎮苟家山村,海拔2600多米,距離縣城70多公里,自然條件差,年年有雹災,是全縣有名的貧困村。在貧困戶苟勝利家裡,有一個記事本,本子上記著柴生芳每次來他家時所送的生產生活用具、學習用具等慰問品。
  在柴生芳辦公的小會議室里,掛著兩張臨洮縣地圖,全縣每個鄉村的地理位置處,分別都標記有形形色色的圖形符號。有的畫的是牛、羊、豬、雞;有的畫的是馬鈴薯、中藥材、高原夏菜、瓜果……
  在全面摸清了鄉鎮、村、社、農戶實情的基礎上,柴生芳指導縣扶貧辦統一製作農戶基本情況檢索系統和扶貧重點人口檔案信息平臺,識別重點扶貧人口11.21萬人,將全縣144個貧困村分為產業示範村、潛力村,“對症下藥”為323個行政村確定了主導優勢產業,形成了“一鄉一業,一村一品”的精準扶貧規劃。
  心有大愛,千古生芳
  8月3日,柴生芳和縣政府相關部門負責人赴北京出差。由於長期身體不適,4日晚上到北京同仁醫院檢查,次日返回臨洮。幾天后,同仁醫院寄來了檢查結果,疑患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症,病情比較嚴重,建議住院治療。
  但遺憾的是,醫生的建議並沒有引起柴生芳的重視。縣政府辦公室工作人員馬得江回憶說,“柴縣長平均每天工作時間在12小時以上。特別是在他離世的前一天,工作時間長達17.5小時。”
  在臨洮工作期間,柴生芳一直保持著超負荷的工作狀態。辭世前的8月14日晚上19時30分,柴生芳主持召開縣政府常務會議,兩個月來的重要事務集中解決,共商討了22大項53小項政府事務,結束時,已是第二天凌晨1時30分。
  8月15日上午7點40分,察覺異常的工作人員推開柴生芳的辦公室,眼前的一幕令人瞬間心碎:柴生芳的身體已經冷硬,白襯衫、藍褲子、襪子還穿在身上,一條腿拖在地上。
  “柴縣長!”哭喊和搖撼,已喚不回一聲熟悉的應答。由於過度勞累,柴生芳在夜深人靜時孤單地離去。
  整理遺物的工作人員,翻閱柴生芳留下的工作日記,淚眼婆娑,幾度哽咽。
  在工作日記的扉頁上,常留下柴生芳摘錄的名言警句——“升官發財,請走他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寧可清貧自樂,不可濁富多憂”;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
  在他尚未寫完的第30本工作日記上,柴生芳寫下四個字“此木生芳”,仿佛生命告白,一語成讖。
  柴生芳到定西工作後,幾乎很少回家,女兒出生時,一家人商量照一張合影,而現在,這張合影成了永遠的奢望。柴生芳曾經對妻子祁雪莉許諾,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帶著她和孩子出去好好游玩一下。現在,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成了永遠的遺憾。
  柴生芳走後,他的故事感動隴原大地。8月26日,甘肅省委召開常委會議,決定追授柴生芳同志“全省優秀共產黨員”稱號,併在全省各級黨組織廣泛開展學習宣傳柴生芳同志先進事跡活動。
  (原標題:“博士縣長”的生命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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